世界杯赛的第六天,诸多热门球队与锋线球员一齐迸发出能量。其中阿根廷对阵阿尔及利亚那场,梅西上演了帽子戏法,把自己的世界杯进球总数提升到了16粒,追平了克洛泽的纪录。上半场第17分钟,梅西在中路起脚远射,球劲沉路线刁钻,虽然“小齐达内”用手掌碰到皮球但无法挡住,皮球还是钻进网窝;第60分钟,梅西在左路送出一脚直塞,队友接球后又从左侧传中形成远射,梅西跟进补射将球送入网内;第75分钟,他在禁区前弧顶接到队友的传球,一脚左脚抽射,皮球低轰擦着立柱入网,比分定格在3:0。
如果要形容梅西那场比赛的表现,与其说他爆发,不如说他显得格外轻松。与他过去三届世界杯首场背负的沉重心理和宿命感不同,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显轻盈。第65分钟那次单刀被对方门将化解时,他脸上露出的不是懊恼,而是如孩子般的兴奋笑容,仿佛在为对方门将鼓掌致意。这可能是世界杯赛场上见过的最为放松的梅西,此刻的他像不是在为国家苦战,而是在为自己享受踢球。也许正是从这一刻起,梅西真正开始享受属于他的这届世界杯——因为在这一刻,他终于从追逐他的所谓宿命中稍稍脱身。
阿根廷一直在等待那个能扛起一切的英雄。自2006年梅西首次登上世界杯舞台,到2022年,在过去的五届大赛中,每当梅西一出现,人们心中的疑问始终只有一个:他什么时候能带阿根廷再捧世界杯?这样的等待在阿根廷已经延续很久。
回望历史,1978年的阿根廷夺冠并非单靠一名球星。那一年军政府的大力投入、小组赛中强硬的打法、裁判对阿根廷犯规尺度的偏向,乃至那场6:0血洗秘鲁的比赛,都让人觉得那一冠更多带有时代与体制的影子。即便肯佩斯在决赛梅开二度,也很难把那次胜利完全归于他个人,更像是魏地拉政权制造出的奇迹。
1986年的冠军则被阿根廷人视作纯粹的“阿根廷式奇迹”,因为那届有一个盖世英雄——马拉多纳。他出身草根,个性张扬、自尊心强、不服权威,却又怀有极端的爱国热情,这种被称作“高乔性格”的气质深植于许多阿根廷人心中:一种混血的、天生抗拒权威的反叛性格。马拉多纳与普通阿根廷人在性格上有许多共通之处,他的强烈民族情感和对胜利的渴望最终成就了几乎神话般的比赛——对英格兰时,他既有那记穿越防线的世纪进球,也有后来被称为“上帝之手”的手球破门。为掩饰那粒手球的争议性,马拉多纳宣称是“上天的安排”,自此那球与他的传奇紧紧相连。
阿根廷人把马拉多纳看作天选之人,这位盖世英雄带着并非绝对强大的阿根廷队登顶。因为1986年正好是古典足球时代最后的一次大聚会:那时潜在的强队包括有舒马赫门线把守、年轻的马特乌斯与沃勒尔坐镇锋线的联邦德国;拥有莱因克尔的英格兰;由苏格拉底、济科、法尔考等技术大师领衔的巴西(被认为是史上最伟大的无冕之师);有希福与门将普法夫的比利时;还有1984年欧洲杯冠军法国,外加拥有乌戈·桑切斯的墨西哥。阿根廷在这些队伍中并非绝对最强,但马拉多纳带队夺冠,成就了那届赛事的传奇。
1990年再次上演的仍是“盖世英雄拯救阿根廷”的套路,那次的英雄是门将戈耶切亚;1994年小组赛中马拉多纳检测出药检阳性,阿根廷止步十六强被罗马尼亚淘汰;之后的几届,阿根廷拥有奥特加、萨维奥拉、里克尔梅、艾马尔等球星,但没有谁能成为新的盖世英雄。带着草根标签的帕勒莫更像是一位情绪化的狂热者。阿根廷曾被荷兰在最后时刻绝杀,在亚洲举办的那届世界杯更是连小组都没能出线。
直到梅西出现,人们从他体型与技术看到了与马拉多纳的影子。所以,梅西自然而然背负起阿根廷足球最重要的期待:要成为那个盖世英雄,带领阿根廷夺回世界冠军。这便成了落在梅西肩上的宿命。
徘徊在宿命边缘的梅西 2006年,年仅18岁的莱昂内尔·梅西首次代表阿根廷参加世界杯。在当时有萨维奥拉、艾马尔与里克尔梅这些名字下,梅西不过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新人。小组赛对塞黑一战,替补登场的梅西与克雷斯波配合撞墙后打进了那场比赛的第六球,这也是他的世界杯首球,此役他还奉献了一次助攻。八分之一决赛对阵墨西哥时,梅西接艾马尔传球的那记精彩射门被判越位吹掉。尽管阿根廷最终在加时淘汰了墨西哥,但那粒被误判的绝佳推射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利判罚,成为后来困扰梅西的一连串噩运的一部分。
2006年四分之一决赛在点球大战里输给德国,赛后双方发生冲突,阿根廷不仅输了比赛,也在场面上失了颜面。赛后整个阿根廷足球圈对国家队进行了深刻反思:过去十年是球星迸发的时代,但问题并非战术或人才匮乏——当年锋线上有克雷斯波、特维斯,还有边路能胜任的马克西·罗德里格斯以及曾在瓦伦西亚效力的基利,但在通往世界杯冠军的路上,阿根廷总差那么一点运气或关键人物。
阿根廷缺少的,恰恰是一位能改变一切的盖世英雄。有人甚至认为只有马拉多纳才配带队夺冠,于是在2010年让马拉多纳回归担任主帅,成了一次孤注一掷的豪赌。在所有希望破碎后的那次“梭哈”中,马拉多纳显然不是一位合格的职业主教练——他的存在,或许只有一个作用就是——